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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 离开学校

接着顺着男人的示意看到那边轮椅上的大男孩,小脸一下子变白了。

她转身抱着男人,把头迈进他颈窝里,过了一会儿嘟囔出声:“不是的,那是同学的哥哥。”

声音有些小,周边太嘈杂了,男人没听清。他扬着眉:“你说什么?声音太小了。”

许天然看着面前这场景,心里升起一丝微妙,似高兴又似不悦。

他僵着脸,看不清情绪。出于某种心理,在男人看过来时,他推着轮椅慢慢靠了过去。

他想听清楚点,他们在说什么。

到了一定距离,他听到男人疑惑的声音:

“你说什么?再大点声,舅舅听不清,这里太吵了。”

紧接着是一道尖锐的童声:“不是的!他不是我哥哥!他是同学的哥哥!文文是自己在玩,文文一直是一个人!”

慢慢靠近的轮椅戛然而止,上面端坐的大男孩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
抬眼正对上喊完这一嗓子扭过脸来的陈文文。

她看见许天然张了张嘴,像是要说什么。

小姑娘惊慌地开口,出声断断续续:“天、天然哥哥,你、你快去找你妹妹吧,我不能帮你推了!”

轮椅上的大男孩听了这话,垂下眼,长长吁了口气,什么话也没说。

又被抛弃了。

他操纵着轮椅转过身,准备离开。

没滑出几米远,便听到那小姑娘的声音再次传来:“天然哥哥!”

顿了顿,他停了下来。她后悔了吗?要跟她舅舅讲实情了吗?这样的话……

那声音继续说到:“天然哥哥,我、我的奖励券还在你那里。”

一口气滞在心口,男孩看到胸前白色围巾上的油渍,露出迷惑的神情。他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,隐下一些情绪。

伸手摸出轮椅右侧包袋里面装的奖励券,抬手问转到面前的小姑娘:“你说这个吗?”

陈文文点点头,眼里露出欣喜,伸手就要拿走。

那举着奖券的手却收了回去:“等一下。”

许天然拿着奖券数了起来:“猜谜、小球过河、白马翻山、白日梦这几个是你的。”

说话间翻出八张奖励券递了过去。

小姑娘看着面前的八张奖励券,皱了皱眉,嘟着嘴巴:“那剩下的十张……”

许天然定定地看着她,面部表情地开口:“剩下十张跟你有什么关系,那是我妹妹的。你,是我妹妹吗?”

陈文文猛地抢过面前的八张奖励券,摇着头风一样地跑走了。

许天然继续往前滑,四周的嘈杂声都模糊起来。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离开,回家。

走着走着,被人拦了下来:“你好,这位家长,离开之前可以把手里的奖励券兑换掉哈。”

原来已经到了操场出口,许天然看了看摊子上摆的东西。分门别类摆的很规整。

摊子上的太阳花胸针很抓眼。他滑了过去,拿了太阳花旁边的另一只胸针:

一个小人,身着绿色套装,黄色的围巾和头发飘扬着。

是小王子。

很适合我。

许天然把十张游戏券递出去,把小王子别在了围巾上,遮住了那处油渍。

很好,一切都很完美,该回家了。许天然摸出眼镜戴上。他得好好看看出去之后要往哪儿走。

正张望着,身前跑来一个小男孩堵住了他的去路。

许天然看着这个小胖子,感觉有点眼熟,好像是早上刚进学校时碰见的。

不知道他什么意思。

忽然,小胖子咧开嘴笑了。然后扬了下头,两只手迅速一拽,许天然腿上的盖毯就被拖到了地上,露出两只细瘦的双腿。

与此同时,许天然感觉到扶在轮子上的双手,手套被扯掉了。

他猛地收回手,交握在一起,攥了攥拳头,又迅速把手放进衣服口袋里。

还是迟了,几声尖叫响起。

“啊!你看见了吗?”

“他是怪物!他的手怎么长成那样?!”

“啊!他的手好丑!!”

放在口袋里的手不断捏紧,手背上交错纵横的伤疤显得越发狰狞。

尖叫声中夹杂着这样一句话:“你个丑八怪,不要脸贴上来当人家哥哥,被甩了,还好意思抢别人的游戏券!”

“滚吧!丑八怪!”

“快滚!略略略!”

许天然看着裸露的双腿和地上的盖毯。

怎么办呢?

怎么办呢?

怎么办呢?

我得把毯子捡起来……

怎么捡呢?

我需要一个长点的东西把它勾起来,围巾!可以用围巾呀,围巾长!

大男孩这样想着,周围的人便看到许天然做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动作:

他把那条雪白的围巾取下来,将之一端抛向地上的盖毯,再往回奋力拖拽,围巾跟盖毯磨来蹭去,地上的盖毯纹丝不动。

——“他在干什么?”

——“不知道。”

这边的骚动引起了老师的注意,周边的几个小孩一哄而散。

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走了过来,她蹲下身握住围巾的另一端,然后捡起地上的盖毯,一起递给了那个茫然失措的孩子。

许天然木木地接过,把围巾缠了回去,然后把盖毯盖好。火速离开了。

离开了喧嚷的学校,站在大街上,他感到了片刻的安宁。

向前走着,却又想起什么,低头看向双手。那狰狞的疤痕正在上面张牙舞爪,对着他露出来嗤笑。

手套不见了!

如果这样一路划着轮椅回去的话,手上的伤痕必定暴露无遗。

他们都会嫌弃我,尖叫着怪物,然后跑开。或者悄悄的议论,脸上露出鄙夷嫌弃的神色。

不,不能这样!

他阻止了自己继续往下想,然后把手揣进口袋里。呆了下,左右看看,又把手机拿出来喊了个网约车。

静等了三分钟,车子到了。他滑着轮椅靠近。

手机响了起来。伸手接起,那边传来一道男声:“你好,我已经到位置了,你在哪儿呢?”

许天然回道:“我就在这里,看到你车了,正在过来。”

“好吧,快点哈。”男人有点不耐烦。

挂了电话,许天然慢慢滑到了车旁边,敲了敲车门,示意师傅开门。

那师傅滑下了靠这一侧的窗子,探头看了过来,皱了皱眉:“诶,你这不太方便吧?”

说着又一拍脑袋:“诶!我想起来了,我家里忽然有点急事,得先回去一趟。要不你就另外找一辆车吧。”

话音一落,不待许天然回答,便直接摇上了车窗,然后扬长而去。

留下的尾气有些刺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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